庐陵欧阳修

[Yoi/维勇]《独活》17(哨向)

Lyusei_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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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点,我的意思是,我们或许可以谈谈。”


 


    勇利握枪的手很稳,枪口遥指不远处的人时没有丝毫颤动。只是就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指缝阴影中,他的掌心湿冷,汗渍一度令枪柄滑腻。


 


    巷口走出几步就能看到灯火通明的集市,只是光影的交汇逐渐在逼狭的墙隙间褪去,偶尔有从地下酒馆被抗出的,臭气熏天的醉汉,或者裹着外套匆忙赶路的行人,他们在与巷口擦身时会刻意移开目光,哪怕光线晦暗,他们根本无法看清每天巷口角落里发生的故事。


 


    反正那一定是能要命的故事。


 


    勇利不知道自己现在瞳孔骤缩,一贯平和的眼睛看起来幽幽暗暗,有点吓人。维克托的手指有力,一直死死钳制着袭击尤里的那个男人的胳膊,勇利可以清晰地听见那个男人因疼痛而齿间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你把我们的朋友放了,不然下一秒,我保证他的脑袋开花。”风从对峙的人中呼啸穿过,留下骤然的静默,不知名的外城人用粗糙的口音冲他们喊话,那个男人指着维克托的枪朝他的头颅虚点了点,这让维克托骤然绷紧了眼睑。


 


    他发誓,如果不是另一边那个对着亚裔哨兵的枪口,他绝对不会就这么像个雕塑一般动也不动,任凭人对着他的脑袋挑衅。他确定,自己不怕死,也不怕像个战士或者混混一样头破血流,但他怕另一个人死。


 


    饶是维克托再沉得住气,勇利也在他湛蓝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暴戾的味道。另两个俄罗斯男人的面容被埋在交掩的阴影中,不过属于斯拉夫人的灰蓝眼睛和鹰鼻还是被隐约勾勒而出。斯拉夫人骨子里那点血性令勇利不敢冒险,谁能保证他们会不会被维克托激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扣下扳机。


 


    勇利视网膜上印下的影像开始褪色,曾经的所有都结束在子弹出膛的一声巨响之中,他恍惚间记得,自己曾经对自己说过,再也不会让维克托倒在枪口下,倒在自己面前。


 


    “当然,外乡人,”鹰隼的眼睛盯着他们的衣着和背包,缓缓审视着,这让尤里感觉他们就像是件有待掠夺的货物。“把你们的背包留下。”


 


    尤里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枪口,最初的那一股恶心感褪去之后,他可以清晰地听见勇利不稳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很微妙,尤里想着,他从勇利潮湿的额角和危险的瞳孔中都能够感受到他的紧张,可是他端着枪的手很稳,而且最重要的是,就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尤里察觉不到这个亚裔哨兵情绪中的波动。


 


    这个男人在紧张吗,他在紧张什么?同伴的命吗。


 


    可是不如果做点什么,我们都会死吧。


 


    尤里僵硬地站着,任由勇利将自己的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后。他的内心在不断地重复着做些什么,可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似乎仅仅是站立并接受自己命悬一线这个事实就要耗尽他所有的思考能力。他拼命地回想,回想当初被逼到绝境的自己是如何进行精神攻击的,可是他想不起来。尤里咬紧嘴唇,这才终于想起,自己本来就什么都做不到。


 


    一声轻响来得毫无征兆,尤里甚至来不及眨眨眼睛反应,就见维克托猛地旋过身撞上最近一人的枪口,那人反应也不慢,当下就要扣动扳机,只是仍旧晚了一瞬,维克托厚实的靴底踹上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枪踢飞出去。


 


    等一下?怎么了?


 


    尤里被突如其来的枪响震晕了头脑,恍惚中他看见勇利开枪,但同时传来了其他人的枪响。亚裔哨兵的后背挡住了他的视线,回过神来他急忙拔枪,只是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似乎一切都不需要了。


 


    那两个持枪的外城人倒在地上,汩汩的血液顺着胸膛的弹孔冒出,很快就染红了尤里的视野,最后他看见的,是维克托正将最开始的那个袭击自己的杂种按在他同伴的尸体边,他银色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尤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正痛苦挣扎的男人,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维克托的手臂,双腿在他同伴的血泊中踢蹬着,然后下一秒就没了动静,因为就在那一瞬间,维克托拧断了他的脖子。


 


    就在维克托站起身时,尤里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转过头,在一旁呕吐起来。


 


    “快走吧,我们的动静太大了。”勇利看着向他走来的维克托,男人银发垂落的饱满额头上还沾着可怖的血迹。他收起枪,朝他的额头伸出手去,就在下一刻被维克托拽进怀里。


 


    维克托的手在勇利的背后和腰间不断摸索着,直到他在勇利的左边腰际摸到了衣料的潮湿感,并有正在逐渐扩大的的趋势,他收回手,摊开的掌心上满是血污。


 


    “打穿了吗?”


 


    “没有,打穿倒省事了。”


 


    维克托绷着脸,拽过勇利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另手死死捂住那个还在流血的弹口。回头冲已经平复一点的尤里低声喊道,“快走。”


 


    勇利的脸颊因为失血而苍白冰冷,维克托架着他快步离开这昏暗的巷口,勇利脖颈间本来咸淡的苦海味道被浓郁呛人的血腥味遮盖得严严实实,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腰间的伤骤然迸裂,又有大量的血液从维克托的指缝里流出。维克托的齿关咬得死紧,只是脚下步子依旧敏捷,尤里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勇利的伤口出神。


 


    “如果不是你,情况会更糟,”知晓维克托的想法,勇利低声开口,他的呼吸不稳,就连声音都仿佛是从气管中强行挤出,但是奇妙地,他的表情看起来丝毫不觉得痛苦,好像不知疼痛为何物一样。末了勇利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摇摇头,“总得在去死和掉块肉之间选一个。”


 


    临近凌晨,他们在混乱的建筑和稀疏的行人中穿过,尽量贴着阴影行走。内外城边界一直有军队来回打转的巡视灯光,可外城中又多少潜藏的叛乱军,他们无法想象。维克托的夜视能力不错,在跨过一片凌乱的铁栅后,他在面前石墙的侧面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开口,住宿的字样已经被从木牌上刮去,门前还用油漆画着鲜红的叉,但是他们需要一个能休憩的地方,隐蔽越好,除了此处他们恐怕别无选择。


 


    勇利轻轻拍了拍维克托,示意他放自己下来。他的脚踩实地面的一瞬间,连尤里都看出他身形的摇晃,但是此刻别无他法,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勇利扯了扯外套遮着伤口,将枪身背在身后。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勇利随着维克托将门踹开。


 


    杂乱的小旅馆,木质内层已经有几处坍塌,昏黄的光线下,维克托看见在楼梯上面色惊恐的年轻人。


 


    “你们……是来住宿的吗。”


 


    女孩儿肤色健康,她的英语带着浓郁的意大利味道,他们似乎是兄妹,有着相似的面容,那个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维克托和他身后的人,吞了口唾液,语调中带了点紧张的走音,她看得出他们身上的风尘,自然也闻得到历战的血腥。


 


    “楼上有房间。”


 


    “萨拉……”她的兄弟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被她一把拽住手臂,那个叫萨拉的姑娘面色不佳地摇了摇头。


 


    似乎是确认了他们的无害,维克托松了口气,他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更多,也来不及表示对惊吓到这两兄妹的歉意,他扶起勇利,急匆匆地就往楼上走。


 


    “嘿,我说……”房间看上去很久没有用过,推开门的瞬间维克托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所幸有张床,尤里和维克托扶着勇利侧躺下后,十五岁的小向导动作迅速地从三人的背包里翻出绷带和酒精,就在维克托掀开勇利的衣角时,尤里看着从维克托指缝里冒出的血液脸色煞白,不过他还算镇定,毕竟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维克托按着他伤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总算是缓住了流血的趋势,勇利的面色已经如纸般没有生气,维克托盯着他的脸,这才发现自己连艰涩的询问都困难无比。


 


    “没有麻醉。”


 


    “没事,有毛巾吗。”


 


    “有,需要我吻你吗。”


 


    “如果你想的话。”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尤里与那两个人已经是数年未见,久到战火平息,家园重建,当尤里给克拉拉讲故事的时候,他把小姑娘抱在自己膝上,坐在他当年离家哭泣的森林公园新修缮的长椅上,回忆战争那惨不忍睹的最后一年。


 


    他说他们经历了很多,但当尤里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时,那两个彼此扶持的人,就用模糊的血肉和相拥给他上了一课。


 


    “你的教父们,他们当时身上只有一把匕首,他们不得不用那个去取出子弹。”


 


    “那勇利爸爸疼不疼呀。”克拉拉眨巴着眼睛,抱紧了尤里的胳膊。


 


    “一点都不疼,你的勇利爸爸可勇敢了,不信下次你见到他,亲自问他。”尤里笑得眯起眼睛。


 


    当时的自己坐在旁边拿着绷带和止血棉,捂着嘴看着那宛如酷刑的一幕。他看着维克托的匕首尖在勇利的伤口里挑弄,那颗埋得很深的子弹每被挑出一点,尤里就能听见勇利齿关那咬着毛巾咯吱作响的声音。那两个人浑身是血,就连脸上也是,在最后包扎时,尤里已经对鲜血麻木了,他只希望这一天能快点过去。


 


    然后他看见维克托侧过脸,颤抖地亲吻勇利的额头,眼睫,鼻梁。俄罗斯哨兵那时看起来就像杀人无数的恶鬼,头发,脸颊,手臂,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就连嘴唇蹭过之处,都留下浅浅的红痕。只是他那时候埋着头,不住地亲吻着另一个哨兵,口中呢喃的话语字字珠心。


 


    “不要怕。”


 


    “不疼。”


 


    “我在。”


 


    尤里回忆着那时昏暗的灯光,回忆着勇利平和睡着的脸,他想,勇利那时疼不疼他无法得知,但是维克托,会有多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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